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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上山玩两年魔兽-魔兽世界玩家八爷的故事

30多岁的他一个人在山上玩了两年魔兽世界电脑游戏,只想收集齐游戏中所有的坐骑。

“八爷下山了,你一定要来见见他。”

几天前,我收到朋友发来的微信,告诉我八爷下山了,然后把微信号推给我。直到第二天中午,八爷才通过验证,发来地址说:你采访随时来。跟八爷见面是件重要的事,人一生中有些朋友是史莱姆,只要你想,出门就能刷到,有些是万圣节无头骑士,每年就来一次。八爷不是,八爷是隐藏NPC,你不知道下一次跟他见面是什么时候,因为他的出现没有任何触发条件。

八爷现在的住址在地铁站附近的一个小区,过了2道关卡,我敲响了他家的房门。房间里很干净,是我印象中最干净的那种合租公寓。他打开冰箱给我拿了瓶碳酸饮料,自己点了根烟,坐在电脑前。

“随便聊点,等会一起吃饭。”

面对好多年没见的八爷,本来我满脑子都是问题,见了面才发现只能说这三个字:“下山了?”

“哈哈是啊,出来上了一个月班,刚辞了。”

“这么快???”

“还好,刚好8.0马上要开了,我建了新号。”

“以前的呢?”

“大部分都删了。”

“删了多少?”

“八九个吧,至少八个。”

“全是在山上练的?”

“对,这两年住在山上玩魔兽,其实也不算什么山,就是个小山包,因为放在市中心才叫山。”

八爷说他住的山上,其实是一个大学的教职工小区,几栋楼房窝在一大片樟树林里,加上一点海拔,从外面看就像住在山里。

搬到山上,他说有失眠的原因,也有对工作厌倦的考虑,但主要是他觉得这里适合。山下有大学食堂、超市,上山就回到这个桃花源。傍晚窗外有猫,清晨听鸟叫起床,饿就煮面,不想出门可以一直待在房里。不过很多时候,他都是睡到中午被邻居炒菜的香味燎醒。教职工小区的主题是上班、下班、买菜、做饭,没人会来窥视一个30多岁的人长时间待在房里做什么。八爷在这间房子里,练满了“战士”“法师”“猎人”“DK”“术士”“武僧”“盗贼”“德鲁伊”“萨满”这些职业。两年里,部落的种族他全都选过,后期甚至还开了几个联盟的角色来练。

“不为什么,就是想收集所有的坐骑才会练这么多号。我玩魔兽世界可能跟其他人不同,我是当单机游戏在玩,就是个花时间比较多的休闲玩家。”

在魔兽里,八爷说自己极少组队,大部分时间都是单刷,做任务,换号刷坐骑,碰上有些坐骑非组队不可时,他才会选择组队。不过组队时八爷说自己经常被T坑,DPS坑好歹是坑一个,T坑坑全队,所以他把所有的T都练了一遍。八爷从不开麦,和团队下副本时也极少交流,刷完副本拿到各自的东西就走,就像在医院里拿号、排队、候诊,大家都有这种无需开口的默契。选择单机玩法,对八爷来说最大的问题不是耗时,而是耗力,甚至伤了手指。上山前,八爷玩魔兽最多也就是下班后和周六周日玩一玩,强度并不大。搬到山上后,不用去上班,强度一下高了很多,身体也开始疲劳。

“玩魔兽的人一般会把最常用的技能放到“1”键位,我指的是用的最多的技能,然后会用无名指来负责按这个键。”

“以前玩都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,天天玩就不行。头几天感觉无名指里面隐隐痛,没怎么管,以为睡一觉就会好,又坚持了一天,结果第五天起床发现无名指彻底不能动了,稍微使点劲就扯着手臂里面的筋,痛的不行,只能先养伤。我说的键位这些其实特别基础,一般玩得好的人早就知道,我属于老年型休闲玩家,都是靠自己摸索。”

八爷说自己在养伤的时候,研究了人的手指构造,最后发现食指独立性、力量、耐力最好,应该把用的最频繁的技能放到食指负责的“3”键位上。养伤期间还抽空锻炼了下小指的灵活度和力量,又获得了小指按键的新技能。

“之后的事就没什么可说的了,累了就睡觉,醒了玩游戏,去大学食堂吃饭,天气好就去树林走几圈。”

“天天这样吗?”

“对。”

“没干点别的?”

“正事就是玩魔兽,每个月可能会出去几次,买点必需品之类的。”

“两年?”

“嗯。”

“整整两年都在虚拟世界?”

对于采访,我想要避免任何形式的judge,但内心里八爷对我来说不只是个受访者,也是多年未见的朋友。对于他的生活状态,我有点担心,说出这句话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,靠在阳台和卧室间的垭口,看着他抽烟。

“你觉得什么是现实?”

沉默了好久,八爷突然问我,没转头。

“你现在站的地方,刚好是对着我的侧面。你从侧面看我,只能看到我一边的脸和身体,正在盯着屏幕,没有表情,两只手有小幅度的移动和按键动作,没有语言,只有按键声,这是你在现实里看我。但如果你从正面看我,屏幕里的光正投在我脸上,我的眼球可能在以你难以察觉的速度快速移动,呼吸也随着游戏状态不断改变幅度,甚至你进入我的大脑看我,我的大脑在同时计算多个参数,技能CD、血量、道具消耗,我的情绪正随着游戏里任何一处变动而发生改变,这是你在虚拟角度看我。哪怕只有5秒,人从虚拟世界中获得的体验都比现实中10分钟更丰富。现实是现实,虚拟也是现实,体验和情绪并不是假的。”

“你是想通过玩游戏来避世吗?”

“你说到这个了,我多说点,就当讨论。我不是在游戏里避世,只是游戏是社交真空,没有人为损耗,你想做成一件事,解决一个问题,做就可以了,过程中不会有不相干因素的影响,不会有内耗和偏见,我付出时间和精力就可以达到,比如我收集所有的坐骑,万圣节的无头骑士我能在最后一天摸到。现实可以吗?从我之前的人生经验看,人每天穿什么衣服、用哪款手机、选择的交通工具、写邮件的用词、说话方式甚至口音,都成了事情和问题能否被解决的原因,这些因素的重要程度有时还会大于我们做事的“本体”。这样一比较,你觉得哪个更虚拟?”

“但你选择了去山上住……”

“很多人一听你往山上走,就认为是避世。避世,不但在山上做不到,在魔兽世界这样的游戏里更做不到。魔兽身上的《网瘾战争》,部落和联盟冲突,兽人作为现在大陆主体种族与其他种族的矛盾……太多对应现实的东西。”

“游戏里死了可以跑尸,现实里死了就是死了,但这是你从自己的角度看待死亡,如果从“更高”的角度来看呢?你我从小接受的是差不多的教育、掌握的是差不多的技能、对社会实现差不多的价值,普通人之间的那点区别,放到高一点的维度你会发现根本没有差异,现实中同样可以跑尸,如果你死了,N个人都可以跑你的尸,替代你的社会属性。还有转服这事,很多人以为换个地方就能解决一切问题?然后像涛涛和军军一样花30块钱改个名就能从新开始?”

“两年时间可以玩很多游戏,为什么只玩魔兽世界?”

“搬到山上前,是两个朋友把我带进魔兽坑的,不过当时没玩明白,后来上山有时间了,就想把过去没明白没做完的事做完。不过现在这游戏在我看,就是人类社会里最庞大、数据样本最丰富的云实验。任何一点细微的不平衡,随着时间推移,会让玩家的行为放大,反馈给游戏设计者,从而带来调整和优化,无数次的更新,让游戏世界总体趋于公平,现实世界也是这样。”

“但两年里几乎天天玩同一款游戏这件事让人很难理解……”

“人如果没有尝试过从更高维度去看待一件事物,就经常会被拉进某种惯性认知。说极端点,如果这个宇宙给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无限的,那每个人的体验也会一样,每个人都将是同一个人。现实中所有的人与人之间的不理解、矛盾,都来源于每个人时间顺序不同导致的体验差异,如果时间无限,顺序也就失去意义了,体验将会统一。”

对话到这里,我人是懵的,之前所有基于朋友立场的不解和担心都不敢再有了,只剩对他接下来的选择的好奇。

“八爷,你还会回山上吗?”

“每个人都在山上。你上班,你就上到了自己的山,你下班,你就回到自己的山,你觉得有区别吗?”

“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?”

“打算就是一夜之间有打算,8.0开服先玩一段时间,之后可能会去南方,走先吃饭去。”

35岁的八爷一个人在山上玩了两年魔兽世界,他的钱从哪来的?为什么单身独居了15年?

吃饭的时候,八爷说:“社会把我们这类单身独居的人看成废柴,还说以后要交税,按道理这类人确实是没创造什么社会价值,但我也不是一开始就选择这样,可能很多选择独居打游戏追剧看书的人,都是经历了若干次跟生活打架后作出的被动选择,就是说,这不是我选的,是打完架最后剩下来的,我只能接受。”

1997年初中毕业的暑假,八爷看了一本书,是村上春树写的《发条鸟年代记》。那时候他十五岁,在老家县城刚考完初升高考试,他考了那一年的全县第一,这意味着他可以选择任何一所高中,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“签字费”。

在小地方的高中校长眼里,抢到这些初中学霸就是抢到三年后能在校门口挂上“恭喜本校XXX同学考入北大XXX考入清华”的横幅。

十五岁的他,在那个高中校长频频打来电话的暑假,握着《发条鸟年代记》躲在家里,既兴奋又有点不安,书已经看不进了,因为他喜欢的女生考了第二名,她会选择跟他进入同一个高中吗?幸运的话,自己应该会和这个从小就认识的女孩在高中同窗三年吧,然后考入同一所北京的大学,之后毕业、工作、结婚。

当时他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想象,自己成绩又好,家境也不错,踢球也漂亮,照他现在的形容就是“黑白红”通吃,不但受同学和老师喜欢,还是家长们数落自家孩子时会提起的“你看那谁谁谁”的谁。如果按常规剧本发展,八爷后来的人生轨迹不会跟《发条鸟年代记》有什么联系,但偏偏就是从选高中这里开始,分叉了。

“我以为她会选文科最好的高中,就也选了,结果她选的是理科最好的那所。”

“你选之前没问她吗?”

“就是没问啊。”

“干嘛不问?”

“开口问就太明显了,我脸皮薄,问不出口。她是班花,成绩好人又漂亮,追她的人挺多的,我那个年代是90年代,你想小地方是个什么民风?中学生敢谈恋爱?都是有点好感然后暗恋,打电话都是互相关心下,根本就不敢往其他方向上提。”

“这也太遗憾了……”

“只能是算了。后来高考她考到了北理工,我高考发挥太差只考了二本,跟她从相隔10公里变成了相隔几千公里,就更加觉得不可能了。不过电话联系还是会有,她在北京读书时我们还会时不时打电话聊聊各自生活,反正就一直没说破。”

八爷说,这个女生后来可能一直在给他说破的机会,比如大学毕业后大家办了一场初中同学聚会,女生在聚会时说自己现在的男朋友跟八爷很像;后来女生要结婚了,回老家办事,还打过电话问他能不能去机场接她,八爷想了想还是去了,但全程感觉已经变成了陌生人,连话都没有说太多。

“生活和环境都不同了,也不适合了。”

“你都没有主动争取过……”

“我那时候觉得既然互相有好感,就不需要什么追求和表白,恋爱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,也不太懂什么追女生套路,我也看不上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再遇见过互有好感的,我就主动些了,等于换了个模式,从PVE到了PVP。”

工作后,八爷又遇到过一个喜欢的女孩,是公司里的女同事,文艺女青年,能跟他从东野圭吾聊到蜷川实花。两人工位隔着十几米,一上班就噼里啪啦打字聊,女孩很主动,好像是互相遇到了知音的感觉。

就这样聊了一星期,八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,就约女孩吃饭,这算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式邀请女生约会。可结果跟八爷预期的很不同,女孩拒绝了,还很生气。

“她可能是觉得“我把你当朋友,你竟然想泡我”,双方预期不同,拒绝就拒绝吧,可发脾气是怎么回事?我表示好感约你出去吃饭,又不是什么有损人格的事,女孩脾气太大也不行,还好没约成,脾气不好相处起来也是各种问题。”

“如果你当时恋爱了,会不会后来都会不一样?”

“这肯定的,如果是两个人的状态,你做任何决定就不会那么容易。”

在感情这件事上,八爷其实比自己说的要主动,他大学一毕业甚至去了北京,在著名的金宝街上班,因为这样能离自己喜欢的女生近一点,觉得会有更多机会碰面。

不过当时女生在雷军的公司工作,工作强度不小,经常加班,一个月都见不了几次面。八爷待了几个月觉得这种守株待兔的战术实在不靠谱,还是选择离开了北京。

离开北京后他去了离老家很近的一个二线城市,在一家知名地产公司专心工作。那几年地产行业爆发性增长,八爷赚了不少钱,他一个人生活也没有太多开销,于是一边工作一边攒钱,不知不觉就给后来长时间宅着玩游戏打下了基础。

“赚钱是有代价的,就是按游戏规则来就好,对我来说并不难,只是结果都是一眼能看到,一年后,两年后,五年后,十年后,你工作几个月就能看到的未来,人生有几个十年五年?很多人追求在城市买高级住宅买好车,付出很大的代价把自己绑在自己内心并不接受的事情上,这是什么励志奋斗,这是人间悲剧。”

“但毕竟独居快15年了,父母那一关呢?你怎么过?”

“我是独生子,父母年纪比较大了,他们十年前还急,现在基本是佛了,我尽量能远离他们的掌控范围就远离,听起来绝情,但这事我是很坚决的,我不可能是为了让父母安心而找对象结婚。说得难听点,父母陪我的时间不多了,他们再难受也就这些年了,如果我因为这种道德绑架而结婚,不只害我自己,还害了别人。”

“现在有想过再恋爱吗?再去主动追求?”

“前几年可能是,现在没那么想了,也有可能是人过了35岁,身体激素水平都开始明显下降,会更在意相处和交流时的感受,精神世界有没有原则分歧,至于外貌身材家庭条件这些就不重要了。因为现在不存在谁养谁的问题,父母也不需要我养,即使结婚恋爱,也是双方经济独立,在物质上没有依附关系,当然会更加注重精神交流,以后社会这种取向会越来越多。”

“但长时间的独居生活对想恋爱的人来说还是太辛苦了……”

“所以我才说这不是我选的,我争取过,现在是打完架剩下的,我只能接受。而且我不觉得太辛苦,你看最近社会学者的统计,现在北京上海适婚龄段的独居人口都超过百万了,现在独居的年轻人成了城市主流群体,如果真的太辛苦,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独居。”

八爷大学毕业后,过了整整15年的单身独居生活,虽然30岁后没有成为魔法师,但也没有自闭,抑郁,身体变差,反而现在说话时眼睛放光,没有半点刻板印象中长期独居的死宅样子,他说这归功于他丰富的独居生活技巧:游戏,音乐,电影。

游戏他主要选择的是魔兽世界,跟现实选择一样,他在魔兽中不追求技术和装备,而是选择了一个“缝隙”—-坐骑,这一点,我猜是为了消解孤独。

音乐和电影上,他的手笔同样奢侈。从大学开始,因为有一次玩乐队的室友放了Kurt Adametz《Dead Young》,这是八爷第一次认真听流行歌曲以外的音乐,然后尝试解读了这首纯音乐曲子所叙述的故事,玩音乐的室友觉得八爷很有理解力,于是把自己家里1000多张CD开放给八爷听,从那时起,什么椎名林檎,九寸钉,Estatic Fear,宫本浩次,各种音乐类型他都听了很多,对音乐也开始有了自己的认知体系。

后来有了虾米网易云音乐这些APP,他在音乐上的消费投入就更多了,身边朋友想听什么音乐,都喜欢直接来问他,他的推荐经常会带来惊喜,帮人打开新的听觉审美之门。

电影和电视剧,他一年至少要看200部以上,黑泽明、三池崇史、北野武、宫藤官九郎、杨德昌、侯孝贤的作品他都反复地看,很多影迷关注不到的包袱,他在心里都默默记了下来,然后在讨论时抛出,让人头皮发麻。

35岁的八爷,如今依然像在大学时那样,每年都保持着非常高的文艺作品摄取量,他把大量的时间,精力、金钱、投入到游戏、音乐、电影电视剧和阅读中。

在独居国出现的这15年里,八爷像个皇帝一样掌控了自己的精神世界,他过得比我接触过的所有人都要奢侈,同时你也可以认为他付出了最大的现实代价。回想他十五岁的那年夏天,在家里握着村上春树的《发条鸟年代记》手心冒汗,心中全是祈祷,那个喜欢的女生一定要跟自己选同一个高中啊!全然没有察觉这个后来影响了他一生的时刻,已经在蝉鸣和风扇的转动中填好了最终志愿。

想到这些,我开始发呆,却又突然被八爷叫醒。

“你看过《发条鸟年代记》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推荐你看一下。”

(全篇完)

总结:感觉这是一个有内涵的故事,转发给大家思考下。

END

原创文章,作者:米米,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https://btsybt.com/moshou-baye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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